平安夜前的早晨,巴黎被整片濃霧裹起,下了班回頭看了一眼鐵塔,整個鐵塔的上半部硬是如魔術般消失在濃霧中,這樣的魔幻感,比起前陣子整個巴黎被白雪蓋住的場景還令我著迷,彷彿在一片迷霧的森林中,伸手不見五指。過去的一年也讓我有這種感覺,在旅館工作已經成為生活的一部分,這是個我稱之為很有「世界感」的工作,讓原本困在小小的巴黎的我能夠神遊世界,每一個晚上都是未知的,你沒辦法知道下一個客人來自何處、有甚麼樣的故事?昨晚,跟一個從聖彼徳堡來巴黎轉機的俄國小姐聊天,她的目的地是去找在美國達拉斯的哥哥,想說去給已經在那定居的哥哥一個驚喜,但是其實她媽媽已經先跟她哥哥說溜嘴了,她哥哥反倒想給她一個驚喜,這簡直有點像整人綜藝節目的橋段,儘管最後雙方都知道了,聽得出準備見到哥哥的她還是充滿興奮的。過夜只是為了轉機的她特別趁著鐵塔關閉前去晃了一圈,回來後我跟她說我對鐵塔的感覺:來巴黎這麼久,每次看到巴黎鐵塔仍然會有種驚嘆的感覺,在七區的旅館下班後總是會回頭看她一眼像是在跟她說再見...跟客人聊天的時候,常會真情流露,可能因為覺得這些來來去去的過客也許就這樣消失在茫茫大海再也見不到了,帶著一絲的多愁善感想抓住那個即將逝去像泡泡般正在形成中某一種的友情,卻怎麼也抓不住...這樣子的內容在過去的一年不斷的出現,不過,在旅館面對的是這些世界各地來他們心目中的花都巴黎朝聖的觀光客,下了班後卻是另一回事,跟巴黎的上班族擠地鐵可是一點都不浪漫的事,甚至感覺得出他們對工作的一絲敵意呢。
今晚跟去年的耶誕夜又不同,本來是要在家裡度過的,原來應該要值班的美國同事臨時想要請假在家陪陪小孩,於是我自告奮勇的來幫他代班,除了幫了他一個大忙外,比起蒙馬特旅館的喧鬧,七區的小旅館安靜許多,另外,耶誕夜待在旅館比一個人在家要好的太多了,待在整個只剩下觀光客的巴黎就像過年的台北一樣其實挺空虛的。短短的幾個小時內已經有不少小小的驚喜:邊幫一對來自希臘的客人找半夜仍然開的餐廳一邊閒聊,他曾經為了SYM的機車來過台灣洽公,而且對台北的便利印象深刻;另外一對來自以色列的夫婦特別送了我一張音樂耶誕卡,不過在聊天的時候才知道我們其實都是不過耶誕節的國家,猶太新年是每年的九月,互祝耶誕快樂的我們就像兩個老外在台灣互給紅包一樣;一個來自英國應該是巴基斯坦裔的客人和另外六個住在別的旅館的朋友一起出現在櫃台前,七個大男人陣仗有些嚇人,一開口問的問題居然是怎麼去巴黎迪士尼,想到這七個大男人結伴在迪士尼樂園的樣子我不禁偷偷的笑出來...果然今年這個在旅館過的耶誕夜沒有讓我失望,仍然是充滿驚喜的。
晚上出門時雨下地頗大,加上冷冷清清的街道,讓在巷口轉角想把握晚餐前最後的時刻,賣著法國人耶誕夜必備的生蠔小攤顯得格外忙碌,早在幾個禮拜前地鐵裡就充滿了熏鮭魚、香檳、或者鵝肝醬這些耶誕大餐要角的廣告,覺得這些東西好冷啊!總覺得這是個不屬於我的耶誕夜,也許因為這樣,把我自己和這些寒夜裡的旅人擺一起其實是最好的選擇...
2009年10月20日 星期二
世界末日

第二次世界大戰對歐洲的影響在之前好幾篇的文章中都有提過,也是法國近代歷史最重要的一頁,所以在巴黎的街頭不時會看到訂在建築物上的紀念石板寫著:此地,XXX194X年被德軍擊斃,其中很大的一部分是在諾曼第登陸後,法國勒克勒將軍(Leclerc)進軍巴黎的同時,這些法國的地下抗德組織(la Résistance)的成員群起反抗而遭德軍掃蕩,這些離自由就那麼一步之遠的勇士還來不及等到解放就陣亡,每年到相關節日,巴黎市政府都會在石板下的花架上放上新的花束來紀念他們。二戰的許多細節,仍然不斷的被此地的歷史學家研究著,比如說所謂的通敵者(Collabo),特別是與德軍交往的法國婦女,在聯軍戰勝的那一刻成為過街老鼠,往往當場就被抓到市鎮中心遭到吐口水和剃光頭的羞辱,四年的占領下法國人對這些通敵者恨之入骨,而這些法國婦女與德軍交往所生下的小孩都成了與通敵者生的雜種,他們在不敢說出自己父親是誰的陰影活到現在,直到經歷歐洲的和解和整合後,這些人才敢追尋自己的過去,戰爭的悲慘在這些個人的悲劇下顯得更是沉重...
九月底國營第二台(FRANCE2)電視台播出了一部眾所矚目的紀錄片,叫做世界末日(Apocalypse),這部一共六集、每集52分鐘的紀錄片,用當時的紀錄片忠實的呈現二戰的各個事件,除了一半以上的影像都是第一次播出,將黑白記錄片上色更是這部紀錄片的可看之處,這部片在全部播畢的隔天便出版DVD,馬上成為銷售的冠軍,當然在短短的幾個小時的紀錄片中要交代完整的二戰過程不太可能,也有人批評這片有許多觀點仍然有爭議,不過比起書本上的歷史,真實的影片更讓人震撼...
p.s 1. 另外還有一部也是類似的黑白記錄片上色,名為'上色的二戰',是美國製作的,除了片長更長外,因為是美國的觀點,所以對於歐陸戰爭以外著墨更多。
2. 負責'世界末日'旁白的是法國知名導演兼演員馬修卡索維茲,也成了本片的賣點之一。
本片於youtube上之預告片
圖取自amazon.fr
2009年5月20日 星期三
南特 不能承受的遊行
會遇到這個遊行隊伍其實是意外,在準備去參加那場精彩表演的路上穿過市中心的廣場,突然就看到這個隊伍,這是當年運送奴隸隊伍的重現,一群穿的破爛麻衣的奴隸上著手銬腳鐐,一個接一個的在士兵的鞭子抽打及吆喝下,緩步向前,嘴裡還唱著帶著一絲悲傷的一種黑人靈歌,這樣直接的重現,讓在隊伍附近原本喧鬧的大街市民都安靜了下來,這個城市曾參與人類史上最殘酷的罪行之一,想必他們看到這樣的重現,內心是和我一樣地震憾,我沒跟太久,因為走沒幾分鐘就發現眼淚不停使喚的流下,無法再繼續走下去,儘管我對整個運送奴隸的過程,及其中的痛苦有不少研究,但是真的當面看到事件的重現,還是會有種強烈的難過,這些被剝奪自由的奴隸,就這樣被運到千里之外的未知大陸,其中許多人在還沒看到陸地就已經因為生病過世被丟到海裡,到了陸地後無比沉重的未來等著他們....
這樣面對歷史的態度我是十分同意的,任何的罪行、冤案、運動,如果以「一切要向前看」或著以「合諧發展為先」這樣迂腐逃避的態度看,永遠都有憤怒的受害者、甚至他們的後代過著在角落哭泣的生活,當然要說法國在這方面有多麼進步也是可笑的,運奴的行為直到廢奴的150多年後才在2001年在爭議中於國民議會通過為反人類罪行,要知道這是一個以法蘭西尊嚴為先的國家,因此,納粹魁儡的法國維奇政府所犯的猶太人滅絕罪行,前總統密特朗(1981-1995)將它以不是法國正統政府所犯為由,拒絕以國家名義向受害者道歉,要一直到下一任的席哈克總統才正式以法國政府為名向受害者道歉;另外,在二次世界大戰為解放法國貢獻重要的殖民地部隊一直到這幾年才有電影或書籍提到;阿爾及利亞戰爭(1954-1962)站在法國一方的阿爾及利亞人在戰爭失敗後,成為與殖民者通敵的判國賊,但多年來法國政府卻沒有給他們實質的補償(這些人當年的待遇與法國同僚比起來相差甚多,許多人到今天都還拿著一點點的退職金辛苦的過著),他們在戰爭過後的六十年,仍在為著他們的地位及榮譽努力著。
在分享這樣的態度後,身邊不只一個朋友以台灣原住民的例子來做為反對的理由,認為要查怎麼查的完,我認為這個例子是荒謬的,看看澳洲新總理不就為當年白人對原住民的種種道歉嗎? 當然所有對原住民的侵占行為各國不同,這是歷史學家的工作,也是需要民眾的共識的,也就是要從下而上,這些道歉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而來,而是比如受害者的後代及學界的努力成果,這也往往有政治的因素,不同的政黨對同一歷史事件有不同的角度,這也是另一個要努力的方向,歷史總需要時間的沉澱才能讓人心平氣和的看待,重要的是,絕對不要以一種「那已經是過去」的輕蔑態度來看待所有有受害者的事件。
這個遊行看的出要在一個右派執政的城市就不太可能出現,這麼赤裸裸的呈現方法對右派來說是有點太超過的,不過我也看的出在遊行上主辦單位也是有做一些努力,比如說隊伍中的奴隸也有不少白人,似乎有種要減低那種完全寫實的衝擊感。這些紀念活動的目的不是要讓大家有罪惡感,而是要產生一種同理心、道德感,正面的面對過去所犯過的錯誤,面對現今仍存在的許多的不公或罪行。這個重現歷史的遊行的確讓我開了眼界。
2008年12月26日 星期五
我的平安夜
今年的平安夜跟往年不同,應朋友之邀,到巴黎北邊蒙馬特區的ㄧ家旅館上大夜班,大夜班的疲憊不談,之前偶而也會幫忙代代班,不過這家旅館卻是第一次去,倒是充滿了新鮮感。
這間旅館的特色是國際客人多,還有位置特別,蒙馬特的山丘有某種風情,對我來說算是最巴黎的一個地區之ㄧ了,蓋在山坡上的這間旅館也因此能在平安夜還有快滿的客人,別忘了最近的經濟風暴,前一班的同事還跟我說,像我們旅館這樣能夠滿的可是不容易的。這晚其實心情很平靜,相信耶誕節對看這版的朋友來說都只是個商業化的節日,就算是有信教的朋友也不能夠跟把耶誕節當過年的這些西方人比,上班前在路上的ㄧ些平日沒甚麼客人的高級點心店看到了爆滿的客人準備買點心去過節,撇開商業的成分不談,本來就是個蠻能享受節慶氣氛的人,所以能跟整間旅館的客人一起過節也是蠻愉快的。
剛開始上班挺緊張的,晚班整間旅館就我一個人負責,又是ㄧ間規模不算小的旅館,五十多間房間也夠忙了,加上一堆的國際客,附近哪裡有餐廳問我(我怎麼可能跑這麼遠來吃飯!),當晚去香榭大道好不好玩問我(我是宅男耶!),這區哪裡有好玩的pub也問我(蒙馬特就是紅磨坊所在,那附近是風化區,我看起來這麼沒有學生氣息嗎!?),ㄧ下又房間的保險箱不能用,要吃藥喝熱水找我要(愛知縣來的日本客人,ㄧ個太太,在我手忙腳亂的幫她燒好熱水,又跟她裝熟的說我知道有愛知博覽會後,她給了我第一次拿到的兩歐元小費!!)...畢竟這是平安夜,人們是捨不得早睡的。
慢慢的接近深夜,櫃檯前漸漸回復平靜,正在處理剛進旅館check in 的客人,ㄧ對年輕的夫婦湊過來問我 : 小孩在上面睡覺,可以借ㄧ下你們的餐廳聊天嗎? 餐廳只是用來吃早餐的,我隨口便答應說好,在忙完客人的check in後,到廚房去喝水,看到他們夫婦就坐在窗口旁的位置,燈沒開的餐廳靠著窗外的路燈照著,燈下就是ㄧ個地鐵站的入口,大大的M字配上有些坡度的山路及一旁標準的歐斯曼式巴黎建築,真是挺有氣氛的,他們應該是對很恩愛的夫婦吧! 帶著小孩來巴黎過節,哄完小孩睡覺後才有時間能獨處,好歹是花都,真的是應該浪漫ㄧ下的,他們講著我聽不懂的語言,我也裝作他們不在那盡量的不去打擾,回到位置上不久那先生就過來用英文問我說有沒有開酒器,我請他們等ㄧ下,翻遍所有的櫃子,就是找不到,這的確有點掃興,硬著頭皮說不好意思,但旅館沒有附酒本來就不一定會有開酒器,他們也知道我已經盡力了,笑著說沒關係,就這樣過了一個多小時,已經半夜三點了,還在那聊! 他們的幸福似乎感染到我,到餐廳問他們想不想喝點東西,在他們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我說: 今晚是耶誕夜耶! 就到廚房倒了兩杯果汁給他們然後開玩笑的說:不要跟我老闆講,笑的很開心的兩個人高興的跟我道謝,我想對於找不到開瓶器這事我是有點愧疚的,還真的是耶誕夜,快四點的時候我前ㄧ班的同事居然打來問我時間,我順便就問他旅館內有開瓶器嗎? 他說就在櫃台右邊的抽屜裡,翻了ㄧ下果然有,興沖沖拿到餐廳給那對夫婦,大家一起笑了起來,還在想說這麼晚了他們還會想喝嗎? 那位先生毫不猶豫的上樓去把酒拿了下來並問我要不要一起喝,昏暗的路燈照映著他們高興的樣子,這樣的浪漫夜晚畢竟難得,我想我還是繼續當個隱形人比較好。 回房間前他們特地再跟我道謝了一次,才知道他們是斯洛維尼亞人,我心裡也感謝他們能在這個漫漫長夜陪了我ㄧ段。
記得交班的時候,同事跟我說的: 這間旅館的高層房間很不錯(總共八層樓)這句話,趁著凌晨沒人,八樓又有空房,拿了鑰匙帶著好奇心去開了其中ㄧ間房間,ㄧ步步的接近陽台,看到了讓人屏息的美景: 蒙馬特丘頂的聖心堂就在眼前,而且是個剛剛好的距離,中間還有屋頂上充滿煙囪的標準巴黎房子,有點冷,我倒抽了口氣,心滿意足的關上窗回到櫃台,真是個美好的平安夜...
這間旅館的特色是國際客人多,還有位置特別,蒙馬特的山丘有某種風情,對我來說算是最巴黎的一個地區之ㄧ了,蓋在山坡上的這間旅館也因此能在平安夜還有快滿的客人,別忘了最近的經濟風暴,前一班的同事還跟我說,像我們旅館這樣能夠滿的可是不容易的。這晚其實心情很平靜,相信耶誕節對看這版的朋友來說都只是個商業化的節日,就算是有信教的朋友也不能夠跟把耶誕節當過年的這些西方人比,上班前在路上的ㄧ些平日沒甚麼客人的高級點心店看到了爆滿的客人準備買點心去過節,撇開商業的成分不談,本來就是個蠻能享受節慶氣氛的人,所以能跟整間旅館的客人一起過節也是蠻愉快的。
剛開始上班挺緊張的,晚班整間旅館就我一個人負責,又是ㄧ間規模不算小的旅館,五十多間房間也夠忙了,加上一堆的國際客,附近哪裡有餐廳問我(我怎麼可能跑這麼遠來吃飯!),當晚去香榭大道好不好玩問我(我是宅男耶!),這區哪裡有好玩的pub也問我(蒙馬特就是紅磨坊所在,那附近是風化區,我看起來這麼沒有學生氣息嗎!?),ㄧ下又房間的保險箱不能用,要吃藥喝熱水找我要(愛知縣來的日本客人,ㄧ個太太,在我手忙腳亂的幫她燒好熱水,又跟她裝熟的說我知道有愛知博覽會後,她給了我第一次拿到的兩歐元小費!!)...畢竟這是平安夜,人們是捨不得早睡的。
慢慢的接近深夜,櫃檯前漸漸回復平靜,正在處理剛進旅館check in 的客人,ㄧ對年輕的夫婦湊過來問我 : 小孩在上面睡覺,可以借ㄧ下你們的餐廳聊天嗎? 餐廳只是用來吃早餐的,我隨口便答應說好,在忙完客人的check in後,到廚房去喝水,看到他們夫婦就坐在窗口旁的位置,燈沒開的餐廳靠著窗外的路燈照著,燈下就是ㄧ個地鐵站的入口,大大的M字配上有些坡度的山路及一旁標準的歐斯曼式巴黎建築,真是挺有氣氛的,他們應該是對很恩愛的夫婦吧! 帶著小孩來巴黎過節,哄完小孩睡覺後才有時間能獨處,好歹是花都,真的是應該浪漫ㄧ下的,他們講著我聽不懂的語言,我也裝作他們不在那盡量的不去打擾,回到位置上不久那先生就過來用英文問我說有沒有開酒器,我請他們等ㄧ下,翻遍所有的櫃子,就是找不到,這的確有點掃興,硬著頭皮說不好意思,但旅館沒有附酒本來就不一定會有開酒器,他們也知道我已經盡力了,笑著說沒關係,就這樣過了一個多小時,已經半夜三點了,還在那聊! 他們的幸福似乎感染到我,到餐廳問他們想不想喝點東西,在他們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我說: 今晚是耶誕夜耶! 就到廚房倒了兩杯果汁給他們然後開玩笑的說:不要跟我老闆講,笑的很開心的兩個人高興的跟我道謝,我想對於找不到開瓶器這事我是有點愧疚的,還真的是耶誕夜,快四點的時候我前ㄧ班的同事居然打來問我時間,我順便就問他旅館內有開瓶器嗎? 他說就在櫃台右邊的抽屜裡,翻了ㄧ下果然有,興沖沖拿到餐廳給那對夫婦,大家一起笑了起來,還在想說這麼晚了他們還會想喝嗎? 那位先生毫不猶豫的上樓去把酒拿了下來並問我要不要一起喝,昏暗的路燈照映著他們高興的樣子,這樣的浪漫夜晚畢竟難得,我想我還是繼續當個隱形人比較好。 回房間前他們特地再跟我道謝了一次,才知道他們是斯洛維尼亞人,我心裡也感謝他們能在這個漫漫長夜陪了我ㄧ段。
記得交班的時候,同事跟我說的: 這間旅館的高層房間很不錯(總共八層樓)這句話,趁著凌晨沒人,八樓又有空房,拿了鑰匙帶著好奇心去開了其中ㄧ間房間,ㄧ步步的接近陽台,看到了讓人屏息的美景: 蒙馬特丘頂的聖心堂就在眼前,而且是個剛剛好的距離,中間還有屋頂上充滿煙囪的標準巴黎房子,有點冷,我倒抽了口氣,心滿意足的關上窗回到櫃台,真是個美好的平安夜...
2008年11月11日 星期二
11月11日 早11時
九十年前的這個時刻,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停戰協定正式簽署,歷時四年,死傷慘重:六千五百萬人參戰,八百五十萬人陣亡,二千萬人受傷,著名的壕溝戰,協約國及同盟國都深陷其中,在寒冷潮濕的壕溝裡,無數的惡夜,絕望....法國處於戰爭中心,每年十一月十一號除了是國定假日,早上十一時法國總統都會在巴黎凱旋門下的一次世界大戰無名將士墓上點上焰火,今年為紀念九十週年,特別改到此戰中最重要的一役的所在地凡爾登擴大舉行紀念儀式,在一萬多名陣亡將士的墓前,法國總統薩克奇特別在英國查理王子,澳洲總督,各參戰國的大使前發表了一篇紀念的演說,演說的重點除了表示對不論戰勝國及戰敗國的陣亡將士的哀悼外,特別提到大戰期間,法軍因為拒絕作戰而遭到槍斃的600位士兵,他說:他們不是懦夫,只是已經到達極限...這是第一次有總統為這些士兵提出不同的意見,雖然還達不到"重建聲譽"( réhabilitation ),但已經是很大的一步了,當然,在今年初法國最後一位參戰的老兵去世後,這場戰爭已經沒有見證人了(英國加拿大都還有幾位活著的老兵)。經過九十年,總統為這些當年背上"不名譽"之名的士兵恢復的應該不是真正的名譽,而是一種人性的體諒吧...
一個深秋的午後,在巴黎鐵塔附近的一個公園偶遇一對八十多歲的老夫婦,老太太跟我提到她父親曾經參與一戰一事,對照後來看到的相關記錄片,這些參與過壕溝戰的悲慘的人,在戰後根本無法再與親人提到此事,老太太說跟二戰比起,一戰真的是所謂的"大戰爭"(La Grande Guerre),這些"後代",比如老太太八十歲了,一戰結束後的十年她才出生,常常得要靠後來所出的書籍才能了解他們的父親祖父所經歷的慘烈,老太太特別問我有沒有看當天的費加洛報,因為那期特別有提到關於一戰的書籍,在那個時代,信件是戰時唯一的溝通工具,有無數的信件保存下來,甚至集結成書,都成了了解這次戰爭的最好管道,戰爭是如此的無情,但是這些書信中卻是有血有肉的人所寫,當然從一戰後二十年後又發生的二次世界大戰來看,似乎又不能得到人類能從歷史中得到教訓之類的結論,或者對人類保持樂觀,不過看看九十年後的今天:歐盟的建立,國與國疆界的模糊,德法成為最緊密的夥伴,不也證明世仇也可以成為朋友? 我寧願抱持著對人類的樂觀,希望這些無數戰爭的亡靈真的能為後代帶來和平的啟示...
一個深秋的午後,在巴黎鐵塔附近的一個公園偶遇一對八十多歲的老夫婦,老太太跟我提到她父親曾經參與一戰一事,對照後來看到的相關記錄片,這些參與過壕溝戰的悲慘的人,在戰後根本無法再與親人提到此事,老太太說跟二戰比起,一戰真的是所謂的"大戰爭"(La Grande Guerre),這些"後代",比如老太太八十歲了,一戰結束後的十年她才出生,常常得要靠後來所出的書籍才能了解他們的父親祖父所經歷的慘烈,老太太特別問我有沒有看當天的費加洛報,因為那期特別有提到關於一戰的書籍,在那個時代,信件是戰時唯一的溝通工具,有無數的信件保存下來,甚至集結成書,都成了了解這次戰爭的最好管道,戰爭是如此的無情,但是這些書信中卻是有血有肉的人所寫,當然從一戰後二十年後又發生的二次世界大戰來看,似乎又不能得到人類能從歷史中得到教訓之類的結論,或者對人類保持樂觀,不過看看九十年後的今天:歐盟的建立,國與國疆界的模糊,德法成為最緊密的夥伴,不也證明世仇也可以成為朋友? 我寧願抱持著對人類的樂觀,希望這些無數戰爭的亡靈真的能為後代帶來和平的啟示...
2008年10月21日 星期二
馬丁尼克--巴黎
在離開前的前一個晚上,我們到一個導演家聊天,到最後他跟史地夫說:你居然沒帶他去玩水啊!!?? 身為一個馬丁尼克人! 這是不允許的!你一定得帶他去! 其實我不怪史地夫,這兩個禮拜內我們有試著抽時間去,但是總是遇到下雨,我跟史地夫講:都怪你!說這趟旅行是"工作之行",上面聽到了,就拼命不讓我們去玩。隔天下午我們得搭飛機回巴黎,早上五點多他就已經起來準備了,有潔癖的他覺得要還房子給房東得把整個房子清的乾乾淨淨,而且接著我們要去海邊!! 看來他聽進導演的話了,說真的像我們這樣幾乎滴水不沾的,對法國人來說幾乎是不可思議的(我指從法國本土來的法國人),許多法國人來的目的就是在海灘旁待上個一兩個禮拜,因為馬丁尼克是以美麗的海灘為名的,導演聽我們隔天就要走還特別講個一個就在我們住的城市的附近的一個海灘,結果我們就真的下水了!
那一整天都是覺得不捨的,我要再提一下這趟旅行的目的,以電影來說,有點混合了"海角七號","頭文字D",可能再加上一些藝術電影,不過離開巴黎的時候我沒有大叫"X你媽的巴黎!"(我們也真的有去找樂團及編劇),開車的時候我也沒有甩尾(但在熱帶暴雨下的夜晚下開山路,能見度近乎零,也真的是需要勇氣),我們也沒有做一些晦澀難懂的事,在總共1500公里的山路中,我們拜訪了十多個人(哈拉了三四十個人),有去年卡佩獎的得主,健保局退休的喬瑟夫夫婦,兩個古巴藝術家(我提到台灣棒球,他們還說看不慣我們常短打),一個得到總統頒發的騎士勳章的前銀行總經理,一個工會領袖,當地教師訓練中心的主任,兩個城市的市長,史地夫的全家,一個瘋子,一個搭便車的法律系學生,一個路邊大排檔跟我們談當地政治的工人,一個導演,一個鞏固爾獎得主,我研究作者的親戚(包括一位餐廳老闆,在他餐廳吃了一頓),一場巴黎來的教授的演講,一個法農太太(Franz Fanon的姪女,誰是Franz Fanon,請看我巴黎朋友的朋友所翻"黑面具白皮膚"),當地的參議員,一個大學教授,一個學生會的幹部,冠上我研究作者名字的國中的校長....
每一次的見面我們都花了相當長的時間跟他們討論,講到當地哪個市長貪汙,一些有的沒的事我都知道,史地夫的衝勁把我推到了極限,我只能說今天如果不是我有開車的天賦,或者說我也是個胸口有火的人,恐怕這趟旅行沒辦法照他的期望完成,到巴黎的早上,整個透支的衝到床上,睡了將近24小時。
走在巴黎街頭,整個對這個我待了五年的城市都有了不同的看法,對我來說,馬丁尼克就像"回到未來"的第二集一樣(應該沒記錯)帶我進入了一個另一個次元的法國,一個位在海上的法國(這樣講當地獨立派的人士應該不會同意),一個人類史上或說西方史上最重要的一件事--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所造成的一個事件(我用沒有爭議的說法,而不說是悲劇或是偉大的發現),一群人,這群人便是一種所謂的克里奧化的代表,也就是一種混血的地方及人類,我邊走著邊想著這些,在馬丁尼克的時候,學文學而不是社會學的我也知道這樣的田野調查所需要抱持的態度,如好萊屋電影常說的一句"It's not our war!",我沒有被我的情感所影響,雖然我覺得對他們有著如此深的感情,這個島發生的很多事或因為它而產生的理論其實都可以做為另一個島(台灣)的參考,我可能就是以比較的方法來看,所以真要保持客觀又不容易,當然史地夫對這島的愛還有他的家人的熱情及彷彿是他尋根之旅的旅程往往讓我也陷入其中,不過我是以一個同理心來看的;我又想到了一個旅行的意義,我想為什麼這旅行對我的一生都將是難以忘懷的不是因為它充滿了異國情調,而是它是充滿人性的,人文關懷的,而不是只是外表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它的故事它的美景,但是親自去發掘,親自去體會,加上人與人直接的接觸,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我知道我的透支是因為每一次的訪談中,儘管常常是史地夫在提問,但我努力的把每一字一句,每一個故事都刻進我的腦海,晚上,巧合的我研究的作者剛好在協會主持一個新的講座的開幕,會後我毫不猶豫的走向他,跟他說我在他侄子餐廳所看到的美景,及他們所談的他,這位八十歲的老先生,笑笑的跟我說:那真是太好了! (我本來也想順便問一下我親手幫他包的辣椒罐頭如何:P )
當然接下來我得帶著這些我親身得到的經驗繼續投入對他的研究,我也確定的知道,某部分的我似乎也產生了改變,在這"回到地球的觀察期"的同時,我還會把我在當地的所見所聞繼續的跟大家分享。
2008年10月18日 星期六
在寧靜的墓園裡
當史地夫問我可不可以繞去他父親的墓前獻上一束花的時候,我毫不猶豫的答應,這裡每天早晨的廣播,都有一段宣讀過世者名單的節目,法國殖民者當年以宗教的方式同化這些奴隸,影響至今,大多數的馬丁尼克人都是天主教徒,我們曾經在一個小鎮遇到一隊送葬的隊伍,寧靜,安詳 (在巴黎的拉榭思神父墓園和蒙馬特墓園甚至是觀光的景點)。
在進入墓園的一刻,史地夫對著門口的大十字架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他說:儘管我是極左派,無神論,我還是要尊重一下死者的信仰,墓園規模不大,有片正對著海的美好視野,史地夫說:以後我會回到這裡,就葬在我父親身邊, 我一邊問起他父親的種種,他跟我解釋在四五零年代,馬丁尼克的蔗糖工業崩解,加上一些社會政治的種種原因,法國政府採取鼓勵安地列斯海外省人民移至Métropole(等於是法國本土的意思)的政策,這個政策的結果是,島內的男性紛紛離開,女性則留在家裡,造成留下來的男人可以有很多的選擇,當然這不是他父親選擇另一個女人在一起的唯一理由,但這是個在當時很普遍的社會現象,這也是他母親決定獨自帶著三個小孩離開馬丁尼克到巴黎郊區開始新生活的原因,到馬丁尼克的第二天我們就去見他的"另一個媽媽"還有同父異母的姊妹們,他說每次回來都一定會來看這"另一個媽媽",並且把她當自己的媽媽看待,對爸爸當年的做法他以包容的心態,用上述的歷史的理由來解釋 。
墓園小歸小,不過他卻怎麼也找不到父親的墓碑,我要他別急,儘管下起大雨,反正景色很美,坐在涼亭等他其實也蠻舒服的,他父親數年前過世,上次去墓園也是那時候的事,所以其實印象有點模糊,想打電話問他的家人,卻怎麼打都打不通,手上拿著剛買的花不知怎麼辦,他決定靠著印象,找到一個沒有刻上名字的墓,放上他的花,跟我說:父親就在我的心中,就算我搞錯了,這是一座沒有刻上名字的墓,上面又甚麼花都沒有,我把花擺這裡,也算是對這可能是個可憐人的一種致敬。離開時,我緩緩的開動車子,他把原本輕快的音樂關掉,這關掉的音樂正是史地夫爸爸在他小時候最喜歡聽的加勒比海音樂,每次在車子裡,這些歌都會讓他一直重複的聽,然後興奮的大呼小叫,我知道每次放這音樂,他心裡所想的都是父親在他童年時所帶來的美好時光,那些時代所造成的分分合合就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在進入墓園的一刻,史地夫對著門口的大十字架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他說:儘管我是極左派,無神論,我還是要尊重一下死者的信仰,墓園規模不大,有片正對著海的美好視野,史地夫說:以後我會回到這裡,就葬在我父親身邊, 我一邊問起他父親的種種,他跟我解釋在四五零年代,馬丁尼克的蔗糖工業崩解,加上一些社會政治的種種原因,法國政府採取鼓勵安地列斯海外省人民移至Métropole(等於是法國本土的意思)的政策,這個政策的結果是,島內的男性紛紛離開,女性則留在家裡,造成留下來的男人可以有很多的選擇,當然這不是他父親選擇另一個女人在一起的唯一理由,但這是個在當時很普遍的社會現象,這也是他母親決定獨自帶著三個小孩離開馬丁尼克到巴黎郊區開始新生活的原因,到馬丁尼克的第二天我們就去見他的"另一個媽媽"還有同父異母的姊妹們,他說每次回來都一定會來看這"另一個媽媽",並且把她當自己的媽媽看待,對爸爸當年的做法他以包容的心態,用上述的歷史的理由來解釋 。
墓園小歸小,不過他卻怎麼也找不到父親的墓碑,我要他別急,儘管下起大雨,反正景色很美,坐在涼亭等他其實也蠻舒服的,他父親數年前過世,上次去墓園也是那時候的事,所以其實印象有點模糊,想打電話問他的家人,卻怎麼打都打不通,手上拿著剛買的花不知怎麼辦,他決定靠著印象,找到一個沒有刻上名字的墓,放上他的花,跟我說:父親就在我的心中,就算我搞錯了,這是一座沒有刻上名字的墓,上面又甚麼花都沒有,我把花擺這裡,也算是對這可能是個可憐人的一種致敬。離開時,我緩緩的開動車子,他把原本輕快的音樂關掉,這關掉的音樂正是史地夫爸爸在他小時候最喜歡聽的加勒比海音樂,每次在車子裡,這些歌都會讓他一直重複的聽,然後興奮的大呼小叫,我知道每次放這音樂,他心裡所想的都是父親在他童年時所帶來的美好時光,那些時代所造成的分分合合就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圖:房間窗外
2008年6月27日 星期五
美好夜晚

這是一場幾個禮拜前的一個晚上應一個巴黎高等音樂院畢業的鋼琴家朋友之邀請所參加的表演,這朋友很有趣,儘管讀的是法國最好的音樂院,嗜好卻很特別--打電動,反正也是用手嘛。不是巴黎人的他在19區的學校附近租了間小套房,房間雖小,影音設備卻是第一流的,除了為了電動音效外,也是為了看dvd,他的收藏算是有點誇張了,各種電影都有,然後喜歡找人去他家一起分享,對這種明明自己已經看過好幾次卻又喜歡找人一起看第N遍的人,我一直覺得很難接受,加上他龜毛潔癖的性格,為了約人可以橋上好幾個禮拜,只能用音樂家比較怪僻這個理由來解釋(當然遇到某種行業的某種人,當這人跟我們不一樣時,常會得到這種結論,沒有負面的意思)。
曾參加過一次他的鋼琴演奏會,很傳統的古典音樂表演,這次收到他的邀請函,發現居然是戲劇的表演,當然,他是負責配樂的部分 (後來才發現不盡然),看到演出人員名單,也不過兩個名字,心想應該是小型劇,再看看標題--杜思妥也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果然是個有意思的劇碼,本身是個劇場迷,不過來巴黎多年,看過的劇卻沒幾齣,儘管每晚在巴黎演出的戲上百齣,在沒人推薦的情況下實在不知如何是好,反而是在台灣的時候,選擇少還比較常去看,說劇場迷,其實也是因為大學時參與過好幾場戲劇的演出,到現在,課堂上的東西模糊了,演戲的經驗卻歷歷在目。
這戲演出的地方在一家土耳其餐廳的地下室 (我朋友是希臘裔的,在不確定現在希臘土耳其的地緣政治下,我還以為是希臘餐廳,這兩個國家一直以來為了賽普勒斯的問題有過爭端,最近問題似乎有解決的跡象),這點就很有趣了,因為劇本設定的"地下室手記"就是發生在地下室啊(光這點就要拍手了,有幾個劇場在地下室的)! 開始的時間有些延遲,喝著隨票附贈的馬丁尼,四周一堆操著西班牙語的外國人,在納悶的時候工作人員便要大家下樓,這地下室是很標準的餐廳地窖,巴黎的餐廳大多拿這種地窖來放酒飲料雜物,也有當廁所的,當劇場倒是首見,本劇是個有哲學性意味的文本 : 一個年輕時當過公務員的中年人,其後離職,生活在地下室,在接近瘋癲的情況下,道出許多人性的問題。這種劇讓我想到貝克特的荒謬劇場,我這詞當然可能是誤用亂用,不過都是很適合台灣所謂"當代劇場"的演出,約20人的小場地,"舞台"就在腳前,昏暗的燈光,用碎報紙和巴黎市垃圾桶構成的佈景,一個燈光,一個鋼琴配樂兼演員 (自然就是我朋友),要演瘋子還不簡單,不過這主角有他的優勢,操著一口奇怪口音的法文,似乎是故意學俄國口音的 (結束後才知道是阿根廷人,難怪一堆講西班牙話的朋友),這讓這齣背景在俄國的劇更有說服力,加上這些老外還真有優勢,大鼻子大眼睛的,演起瘋子真的頗像。這戲獨特的地方除了瘋子的獨白外,導演利用場地也是一絕,中間一段出現演妓女的另一位演員,卻是在我們的背後出現,等於是第二舞台,從前舞台到後舞台的過程,瘋子還在觀眾的座位間穿梭,增加臨場感,當然說真的這些手法我們在大學就都用過了,不過去劇場的重點就是體會臨場的感覺和氣氛。表演結束,朋友請我留下聊天,我不斷的讚美他們的演出還有編劇 (這種小劇場的好處就是這樣,演完後大家像可以像朋友一樣哈拉),但其實這種激動是緣於勾起我當年參與戲劇演出的美好回憶吧!
當晚,為了撫平激動,花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從右岸穿過塞納河走回家,大概看了一半一上的巴黎景點,突然覺得,看完戲後的感受甚至包括回到家那段路也會影響到對整齣戲的感覺,在上床睡覺的那一刻,才真的是說這是個美好夜晚的定論的時候。
2008年3月27日 星期四
融入
剛到巷口的麵包店,照例買了半根baguette(法國麵包),傍晚的麵包店總是特別多人,剛下課的小朋友被媽媽帶來買goûter(點心),下班的民眾來買幾根法國麵包當晚餐,都是法國特有的景色(就像台灣的7-11一樣)我承認,來這裡這麼多年心中永遠都有台灣肉鬆麵包,波蘿麵包的影子,也一直對法國麵包店內千篇一律的選擇不以為然,不過肉鬆麵包這裡沒人會做,千篇一律其實代表的是法國幾百年來的歷史,結果剛才排隊的時候居然有些感動,因為這個進麵包店買麵包對法國人來說再平凡不過的動作代表的是我對法國的融入,在法國,特別是在巴黎,融入(Intégré)這個詞對外國人,甚至外省人(巴黎以外其他城市),或是更誇張的,巴黎市外的大巴黎地區,郊區的人來說,都是一個謎,對外省人來說,巴黎人特有的驕傲常常是他們沒辦法忍受的(當然更不用說一般外國遊客),在十九世紀法國大文豪莫泊桑的小說裡就已經有在描述了(舉他的例子是剛好最近France2電視台在演他的短篇小說,造成極大的迴響),對台北出身的我來說其實也可以體會,所有國家的首都大城對其他城市總是有種暗暗的鄙視,就算慢慢的,我們知道每個城市有每個城市的個性,特色,大多數的人還是會這麼覺得,這幾年來,我就像個沒有投票權的巴黎市民(投票這個話題最近剛好在台灣跟巴黎都很紅),見證著巴黎的發展:家附近新的T3輕軌電車,兩年前開始發展的公車專用道,14號線的延伸,自助式腳踏車Velib’的成功,在前幾個禮拜的巴黎市長選舉都拿出來run了一遍,才發現這個已經好幾百年歷史的城市還有許許多多的議題可以探討,許多發展的可能性可以拿出來討論,比如說巴黎自來水是要交給民營呢?還是收歸市有?巴黎的中央Les halls商場到底要怎麼改造才能將有都市之瘤之稱的商場改成一個安全明亮的地方?巴黎到底要不要發展摩天大樓,之前屢屢失敗的經驗讓巴黎市民有些害怕,而摩天大樓所代表對一個城市的進步形象難道巴黎能不管嗎?社會住宅,學生宿舍的缺乏造成巴黎居大不易的問題呢?走在這個號稱世界最漂亮的城市的路上,我怎麼好像感染上法國人的憂慮呢?還是說這也是一種融入?
2007年11月2日 星期五
這是一張位於巴黎聖米歇爾大道(Boulevard Saint Michel)上的公寓內照的照片,幾位留法的朋友原本都住在這棟公寓裡,跟大部份的巴黎歐思曼式(Hausmannien)的公寓一樣,這房子也是19世紀末的作品,外表典雅,坐起來搖搖晃晃的電梯,還有內部獨特的格局,這是我喜歡參觀法國人家的原因,就算外表相似,內部總是會給我驚喜,其實這公寓已經去過幾次,房東巧妙的把房間隔成許多部份,照片中的景觀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因為能夠通往陽台的部份是房東自己住的,不過聽朋友說過,國慶煙火的時候曾請求房東開一次那個門,據說可以看到整個鐵塔,我習慣把這種可以看到鐵塔的房子稱為豪宅,比從傭人房閣樓看(請看電影料理鼠王),這個公寓應該名副其實多了;又聽說,這房子實際上是房東太太的父親蓋的,最後分到這層,而她已經80多歲了,平常住在郊區,偶而會自己開車到巴黎,就住在這裡。
這次有機會拍這張照片,跟住在這裡的朋友準備在當天離開巴黎回台有關,她把一些帶不走的東西送人,平常不開放通往陽台的門居然也特別打開,於是就照下了這張照片,房子裡感覺從未更新的裝潢讓人彷彿置身於世紀初的巴黎,但也聞到一絲的霉味,屋裡的佈置更是看的出歲月的痕跡,房東太太年輕的時候是個歌手(可能在酒館,也可能是劇場),牆上掛了幅她年輕時的畫像。就在這張照片照下的幾分鐘後,房東太太意外的提早出現,除了禮貌性的跟她打招呼外,也不斷讚美她的房子,自己開車來的老太太氣質依舊,問到她是否就要把房子賣掉時,她露出了許多的不捨,她說她一輩子的回憶都在這裡,不過實在是沒辦法照顧到這間公寓,這公寓轉手後勢必得要重新裝潢一下,這世紀初的裝潢應該是沒辦法再保存下去,想到這裡,離開前又再仔細的看了一眼這間似乎時間凝結在十九世紀末的公寓,我也充滿了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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